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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舊稿重修,時序2009年的12月。

    以前總覺得感情就要全部獻與,現在真是膽怯了很多,所想不過踟躕。

 

祭歌正揚,澍殷的腳浸了水,波紋自他的踝處盪開。

 

四處是一片雪白,漫天漫地圍了冰絲織幔,他坐在白得亮的祭台上,看精靈們身著祭服,原本清麗過人的容貌被風兜遮掩,手持盛了清酒的盞子,動作一致地轉身、移步、行走,直到他面前散發幽幽藍光的墨石祭盆,小心翼翼地倒酒入內,轉瞬間酒便被祭盆吸收,再不復蹤跡。

 

嘖,原來水王是酒鬼嗎?澍殷可惜地望著祭盆,若不是吸收得太快,有點想掬一把來喝喝。

 

精靈的清酒很罕有,據說一公斤水靈晶才能製出一毫升來,而水靈晶本身就稀少得不得了,那是絕對乾淨的礦物,鎖住泉水的精華,將它煮進一般的水裡,那水便是解毒聖藥,能滌淨一切污穢毒素。

 

光煮水就有這般功效,那製成酒更是一絕了,妥妥地除病消災保安平,被譽為神藥,如今卻被一群不懂得節儉的精靈拿來祭神了。

 

「浪費。」澍殷撇撇嘴。

 

一旁佇立的銀髮精靈噗嗤一笑:「請說得小聲些啊。」

 

「浪費就是浪費,那酒拿來自己喝多好?非要祭神。」澍殷小老頭似地嘆息,更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 

身前把酒倒入祭盆的精靈狠狠瞪他一眼,忿然作色,幾欲斥罵,卻被銀髮精靈冷冷一睨,震懾之下,只得收起盞子,甩袖離去。

 

「脾氣不太好。」澍殷點評。

 

「還請海涵,菲雅只是太虔誠了。」銀髮精靈柔柔地說。

 

「噢。」澍殷捲了捲手上過長的袖子,瞇眼看他:「那你呢?」

 

「我虔誠於陛下。」銀髮精靈笑得溫和。

 

澍殷定定地凝視他,半晌才笑說:「我很替礱祀高興,以後有你伴著他,我也安心了。」

 

「承您高看。」銀髮精靈向他微微一揖:「只是陛下仍將您視作重中之重。」

 

澍殷沉默,轉回頭,看一個個精靈倒酒。

 

而後,他說:「我就知道,礱祀讓你帶我進行水王祭,果真有陰謀。」

 

「陛下只是希望您再細想,一旦水王真看上了您,那麼……有可能再也回不來現世。」銀髮精靈聲音很輕,如微風在耳邊的呢喃:「陛下已不願再失去任何一位友人。」

 

「礱祀就是太天真了,這麼多年,他還是不明白,要得到什麼,就得犧牲另外些什麼,總是一條筋得想一切靜好,信奉水到渠成。」澍殷擺動雙腿,撥拉著腳底的水:「可我,就喜歡他的天真,他很理想,看著他,就像旁觀一場美夢。」

 

銀髮精靈頓了頓:「陛下本是完人。」

 

「是,他是完人,少了我,他不會因此不完整。」澍殷重又看向銀髮精靈,抿了抿唇:「我真的走了,就這麼告訴他,還有答應我,保護好礱祀,別受棣云脅迫。」

 

銀髮精靈垂眸,長睫搭在下眼緣,落了深深的陰影,似在美玉無瑕的臉上磕著了弦月般傷痕,委婉地瀰漫哀情。

 

澍殷只固執地看他,等著他的回答。

 

銀髮精靈緩緩地問:「您已確定,您會被水王看中嗎?」

 

澍殷說:「這是終止大戰的一環,我不可能不被看中。」

 

他早就做好萬全準備,但沒透露給礱祀知道而已,礱祀抱持著僥倖的心態讓他與祭,可他卻不是僥倖前來。

 

為了戴恩,為了他所愛的人們,他勢必要將自己拉進寂寂水中。

 

愈是深切地愛著,就愈是深切地想守護著,他想,他不會後悔。

 

「告訴礱祀,我會很好,他也會很好。」即使再也見不到彼此。

 

銀髮精靈嘆息。

 

澍殷卻是笑了笑,微勾唇角豔豔,彷彿快意。

 

 

【封匣】

 

喜鵲說,你愛我,你可以為我做什麼?

 

知更鳥說,把玫瑰獻給你,把棘刺留給我。

 

喜鵲說,那玫瑰的紅是你的血嗎?你的血嗎?

 

知更鳥說,何止是血,我把生命獻給你,獻給你。

 

喜鵲說,我愛你,我可以為你做什麼?

 

知更鳥說,唱支歌給我聽,唱支歌給我聽,而後我就能幸福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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