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哥哥頭一次覺得唇舌麻痺了,說什麼似乎都不對,有個東西堵在喉頭,把我所有詞彙全堵住了。

 

  噢,親愛的,你不會知道那是多尷尬的局面!

 

  她一直看著哥哥,我見到她那雙清澈眼裡倒映我的影子,好像把我溺在了焦糖裡,黏稠稠得讓我窒息,卻也嚐到一絲微苦的甜蜜。

 

  你想知道我當下的想法嗎?哥哥只覺得溺死我的是她,那也甘願了!

 

  哥哥就是個傻子,怎麼也無法突破現況對她說幾句話,老實說,她是個心寬的女孩,我知道只要對她解釋,哪怕謊言,她也會盡信,重新展露那令我的心臟再度罷工的笑。

 

  可是哥哥就是說不出口,要我如何跟她說,當時我陰暗的處境與慾望?嘿,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呀,親愛的,哥哥不是沒有煩惱的,甚至我的煩惱還要比常人多些……不過那不該在你知道的範圍裡,親愛的。

 

  你問我為何當時不與她商量或求助?嘿,首先不論哥哥當時還沒意識到自己愛上她,而她又是如此甜美的女孩,你忍心把自己的負面情緒都傾倒給她?再者,假設哥哥當時就知道自己愛上她,那我就更不會告訴她了。

 

  哈,親愛的,當你問出為什麼,表示你沒真的愛過人,當你深切愛著一個人,你只希望她幸福,痛苦、磨難最好都自己受著,我們兩個人,只有一個人內心污糟就夠了,不需要把她拖下水。

 

  說句難為情的話……即使要哥哥離開她,我也絕不希望污染了心中唯一的樂土,她好好的就夠了。

 

  是的,年輕人,你說得對,這是一種自私,但你能指責我,卻也不能否認是人之常情,尤其在面對珍視的人事物,我們做事更常靠著意志,而非理性。

 

  理性通常在衝動過後才冒出頭,其餘時候就跑個沒影。

 

  咳,我們似乎扯到旁處去了,拉回來吧。

 

  我們大概對視了有一世紀之久,而後她再度轉過身。

 

  哥哥知道,這一次不挽回,她就真的離開我的生命了,但我卻還在猶豫……你剛剛聽過我說那些,你怎麼還問我為何要猶豫?

 

  這時她說:「我要去找亞瑟哥哥了。」

 

  我聽出了她的哽咽,此時堵住喉頭的那物似乎瞬間憑空消失了,我拉住她的手。

 

  「妳找他做什麼?」我的語氣是連我自己也能察覺得出來的憤怒,更何況塞席兒。

 

  噢,哥哥知道對她發火不對,但理智又臨陣脫逃了,你說我能怎麼辦?

 

  這時,我唯一能慶幸的,是她沒試圖掙開我的手。

 

  「本來就是亞瑟哥哥帶我來找你的,他說、他說……做個了斷!」她還是在哽咽,聽得我心臟都扭緊。

 

  「妳跟亞瑟……」哥哥不知道想問些什麼,只是這樣脫口而出,卻又懊惱自己的愚鈍。

 

 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,在感情這塊戰場上,覺得前面無光,十分無助。

 

  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,她卻突然冷靜了。

 

  「法蘭哥哥,我喜歡你,或者說,我愛你。」她說。

 

  可是哥哥還來不及感到狂喜,她又說了。

 

  「只是我決定,要放棄了。」

 

  我問出了很蠢的一句,對,就是你剛剛一直問的那句:「為什麼?」

 

  唉,愛情真是十萬個為什麼。

 

  「法蘭哥哥你沒在意過我,不是嗎?我只是你想疼就疼、想丟就丟的妹妹,只是不重要的對象啊……亞瑟哥哥說得對,你其實很殘忍,給了人希望後又抽身離開,你怎麼可以這樣……我本來不想信他的,可是你卻什麼也不說!」

 

  她冷靜了沒多久,就哭了。

 

  年輕人,你說得好,讓女人當街哭的男人是白癡,徹頭徹尾的罪人,該墮下地獄的。

 

  所以說,我把她攬進懷裡了,這是那一晚我做的最正確的事情。

 

  哥哥讓她枕著我的胸膛哭,淚水浸潤了衣服,燙得我覺得似乎烙傷了。

 

  「哥哥不是不說,只是妳不知道……妳不知道我不敢愛妳!」

 

  幹嘛?親愛的,你的眼神真是太失禮了!我可是豁出去了!那時不豁出去,就不算男人了,好嗎!?

 

  「塞席兒,巴黎是魔都,而常居於此的哥哥,是不得不沉淪的……但妳不同!妳要明白,妳不同!」我對她說。

 

  這句話是有些沒頭沒腦,但哥哥就是順嘴說了啊!那是我最真實的心聲!

 

 

  巴黎真是魔都,浮華強光反倒掩護了陰影,你以為我老是嚷著遠離巴黎做什麼?它總是貪婪,要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吞噬殆盡,而我早就是它的養分之一了。

 

  我早說了,她是我唯一的樂土,因此我更不能看她墮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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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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