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甜文路線啦。

    剩下五題是拿來治癒的。

    分兩題跟三題放文。

 

26. 夢中呼喚你的名字

 

日日過,年年過。

 

曩昔一排紅瓦房,如今起了方正的高樓大廈;滾著小石子的黃泥小路,鋪上了灰黑的柏油;嶄新的鮮紅高架橋,邊角逐漸生了些鏽斑;搖椅上拿蒲扇揮蚊子的老人,換成了給孩子噴防蚊液的少婦。

 

萬物輪轉,人類也在輪轉,逃不脫「生老病死」四個字。

 

然而,只有他們依舊容貌年輕,時間對他們而言,似乎不過是褪去舊旗袍,改換棉T、牛仔褲的過程。

 

而這過程,會一直延續到盤據整個島嶼的意念消散那一刻,民眾可沒那麼容易給他們送終。

 

林曉梅又一次半夜裡醒來,起身到房外的時候,見到了落地窗旁的林曉青,手中拿著一罐台啤。

 

「這時候不睡覺,還喝什麼酒?」林曉梅不客氣地拿過台啤,把剩下一半的酒一飲而盡。

 

「姐,妳不也起來了?」林曉青聳肩,視線投向窗外,未曾移開。

 

「我是因為聽到了什麼。」林曉梅坐到他身旁:「你也是吧?」

 

「妳知影(知道)就好。」

 

他們耳邊還迴盪著高亢的口號,來自年輕新生代的吶喊。

 

他們喊著,台灣,林曉青和林曉梅共同的另一個名字。

 

「每個世代,都得輪這麼一回。」林曉梅說。

 

「厚這呢賊人記著,我系不系應該閉俗幾勒咖賀?(被這麼多人惦記,我是不是應該害羞一下比較好)」林曉青嘿嘿笑,只提了提單邊嘴角,明明清秀的臉上硬是添了幾絲痞味。

 

「媽的台客,你惦惦(安靜)。」林曉梅沒好氣地拍了下他後腦杓。

 

「姐欸,會痛,妳以前還比較溫柔。」林曉青無奈地揉了揉頭。

 

「你還敢說,走陽光小少男的路線不好嗎?硬要把自己弄得一副流氓樣。」林曉梅哼了一聲。

 

或許時間對他們而言,不只是改換衣飾的差別。

 

經歷了孤立無援的時代,經歷了動亂激昂的時代,他們這對亞細亞的孤兒,脾性上都悍了不只一點。

 

但他們仍是他們,對於初衷未曾稍忘。

 

只要民眾還需要他們,他們就哪裡也不去,盡力守著這方土地。

 

一代接著一代,過去到現在,那全是他們的孩子,誰也不能搶走的,他們的孩子。

 

不論是凶狠的、衝動的、淡定的,抑或是親切的、開朗的、吵鬧的,不論何類髮色、膚種,只要居住於此,就是他們的孩子。

 

林曉青對於林曉梅對他形象的批評不以為意,流氓就流氓,只要不傷害到他人,為人肆意些沒什麼不好。

 

他只是很無所謂地說:「睬睬伊,阿姐,今晚是沒法度繼續睏啊,袂看DVD沒?(管他的,阿姐,今晚是沒辦法繼續睡了,要看DVD嗎)」

 

「你租了什麼回來?」林曉梅斜睨他一眼。

 

「《大囍臨門》。」

 

「你就愛看這種的。」林曉梅嘴上抱怨,但還是跟弟弟坐到沙發上去了。

 

「總也要有人出這種的,聽起來喜氣,祝福未來吧。」林曉青笑說,按下了電視遙控器。

 

27. 看著你從我面前死去

 

本田菊和本田櫻踏上台灣土地時,心裡不可謂不緊張。

 

春去秋來,星移斗轉,淡化了曾有的情愁和憤恨,如今遺留的,不過泛黃的回憶。

 

他們不曉得那是不是代表愛也淡了,但對於面見林家人,還是存有盼望的。

 

直到他們真正見著林曉青,才一剎那,過往印象就被取而代之。

 

怎麼說?實在是……太不一樣了。

 

林曉青看到本田櫻,立刻撲了過去:「小櫻欸,好久不見,妳完全沒變啊!」

 

被他抱了滿懷的本田櫻頓時紅了一張臉,不曉得手腳該往哪裡擺。

 

以前林曉青可不是這樣的,再怎麼熱情,對她卻也總是尊重的,沒她同意,絕對不會去拉她的手,這下子都敢直接抱上來了。

 

本田菊忍著要去拉開林曉青的衝動,問:「請問,你姐姐呢?」

 

「阿姐啊,她在飯店準備,我是來當司機接你們的。」林曉青頭也沒回地說。

 

「那我們現在要走了嗎?要先放行李吧?」本田菊試圖想讓林曉青主動從本田櫻身上離開。

 

林曉青嘖了聲,總算捨得稍稍退開了些,只是仍摟著本田櫻的腰:「菊哥還真急,想見我姐就直說嘛,又沒說不讓你見。」

 

本田菊:「……」這小子難道只有討揍的本事一如往常?

 

本田櫻兩手交握,顯得不太自在:「曉青,能不能不要靠那麼近?」

 

「不能。」林曉青乾脆地答,惹得本田兄妹以驚異的眼神看向他:「這一次妳來,我就不打算放手了,幹,遠距離戀愛實在太痛苦,我想妳想得腦袋都要炸開了……不對,我忘了問,小櫻妳沒有變心吧?變心了也不要緊,我努力把妳追回來就是了。」

 

「我、我……」本田櫻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。

 

林曉青還在叨叨念:「說到這個,菊哥你也沒變心吧?有的話早點跟我說,我先幫你買好萬金油,最近我姐的空手道愈來愈厲害了,打人可痛的咧,上次我差點被她揍成了熊貓──」

 

「呃,我們一路聊吧,先到飯店去。」本田菊終於忍不住打斷了林曉青的話,什麼時候這小子成了一個話嘮?

 

本田菊開始有些怕見到林曉梅了,林曉青如此,天曉得她成了什麼樣子。

 

林曉青也意識到自己浪費太多時間了,咧嘴笑了笑,伸手提過本田兄妹的行李,領著他們往停車的地方走去。

 

本田兄妹:「……」其實他們可以自己拿行李的,還有林曉青一人提兩個行李袋,不會覺得很重嗎?

 

本田菊和本田櫻跟在林曉青後面,台灣少年的步伐輕快,穿著球鞋的腳在磨石子路面踩出踢躂躂的活潑旋律。

 

將行李放上後車廂後,林曉青猛地迅速轉過身,讓本田兄妹嚇了一跳。

 

林曉青眨著眼,那神情無辜得就像隻小奶狗:「有句話,我剛忘了跟你們講。」說著,張開手臂同時擁抱住本田兄妹,在他們耳邊輕聲說:「歡迎你們再度來到台灣。」

 

28. 治不好的失眠

 

來到台灣的第一晚,本田菊失眠了。

 

因為林曉梅主動抱著枕頭過來,要跟他同睡。

 

白天抵達飯店的時候,本田菊看著林曉梅進退有禮的模樣,還慶幸她沒像林曉青一般變化巨大,結果晚上他剛洗完澡,披著浴袍出來就看到她趴在床上玩他的手機。

 

本田菊:「……」會不會是他出浴室門的方式不對?

 

林曉梅極其自然地瞥了他一眼:「你不去吹頭髮,站在那裡幹嘛?」

 

本田菊下意識地噢了聲,就去吹頭髮了。

 

直到頭髮吹完,他才驚察這並不是幻覺,剛放下吹風機,他就被林曉梅拉到床上。

 

少女柔軟的軀體壓了上來,本田菊差點脫口而出「亞美蝶」了。

 

林曉梅將臉埋進他的肩崁:「你的味道沒變啊。」

 

本田菊乾巴巴地問:「什麼?」

 

「你的味道,還在用同款薰香嗎?」林曉梅抬起眼,額頭抵著他的下頷:「但你的人卻變了,變得討人喜歡了。」

 

本田菊沉默了一會兒,才緩緩地說:「妳也變了……」

 

「變好還是變壞?」

 

「說不上來。」

 

林曉梅一巴掌打到他胸膛上:「你就不會哄哄我啊!?」

 

本田菊差點要喊疼,林曉梅那力道用得可足了。

 

「我就知道,不管過了多久,從你嘴裡就是聽不到好話。」林曉梅起身,跨坐在他的身上:「但我怎麼還是那麼喜歡你呢?一想到你在這裡,我在房裡便待不住了。」

 

本田菊一愣:「我以為妳就算不恨我,也不想靠近我的。」

 

「我是恨過你啊,但你想想,若我不是那麼恨,哪會一直看著你?看著看著,你對我好的,以及你對我不好的,看得久了,我也不再只能單純地恨你。」林曉梅低聲說:「當時我不想承認,可是我的確有那麼一點愛你的。」

 

「妳原諒我了?」

 

「也不能說原諒或不原諒,只是揪著過去,又有什麼用?我只想生活在當下。」

 

本田菊沉吟:「這回我能斷定了,妳是變好了。」

 

「是喔,我也覺得是變好了。」林曉梅背脊直了直:「我離開你這些年,學會了不再欺騙自己,時間是不可逆的,我想要什麼,就得馬上坦白,最少爭過了,不會留下最折磨人的遺憾。」

 

本田菊心中一動。

 

「本田先生,現在我就對你坦白。」林曉梅捏著他的臉,展開的笑靨明麗無比:「你還喜歡我嗎?你還想要我嗎?如果你說不,被過往無謂的愧疚感壓得不敢在我面前抬頭挺胸,我就立刻走了,不再理你。」

 

本田菊盯了她好半晌,嘆了口氣:「妳有給我選擇權嗎?」

 

「當然,我多民主!」林曉梅甜笑。

 

來到台灣的第一晚,本田菊注定失眠。

 

他和告白遲來的戀人擁吻了一遍又一遍,捨不得闔眼,只想看著她,直到日後千千萬萬個天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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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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