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. 曾經丟失現在又找回的共同品

 

林曉梅偶爾會想起從前。

 

那時她還小,穿著族人做給她的樹皮衣,光著腳丫子在山林裡撒歡,看見野豬或山羌會拍手大笑,只為了晚餐有肉吃,也會滿山急得轉悠,扒藥草給巫婆奶奶治病,不解其他人為何會一睡不醒,快樂得很單純,苦惱得很單純,日子過得很單純。

 

而後王耀的部下過來,將她領往王宅,王耀一開始對她不緊不弛,無甚關注,宅子裡的生活頹靡奢華,僕人們待她是禮有餘而敬不足,她揪著身上的絲綢衣裳,看向被天井隔成四方的天,眼神總是茫然。

 

再來她遇見了那名為本田菊的男人,來自傳說中的海外蓬萊,她老愛纏著他說見聞,他也不藏私地說給她聽,至此她才明白,原來不只王宅,黑沉海水之外的遠方,也孕育了另一方繁華地兒。

 

通常思及此,她會停止再想下去,只因知道隨之而來的會是苦楚。

 

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獨獨對本田菊記憶得這麼清晰,以前不在意的,以前在意的,如今不在意的,如今在意的,不論何種經歷,只要其中掠過「本田菊」的名諱──

 

在那場戰爭前,她懵懵懂懂,曾以為都忘了。

 

在那場戰爭後,她明明白白,原來不曾忘了。

 

他們共同的歲月,從來不曾忘了,心口那裡疼,提醒她自己,再是怎麼恨,她到底對他還是有愛的。

 

07. 葬禮

 

本田菊戰敗,過度的自尊自傲,終究導向苦果。

 

林曉青被王耀帶走了,臨行前對本田菊說:「大舅子,這回你總該跟櫻說,我不愛她了。」

 

本田菊眼白處布滿血絲,嘶啞地說:「你還愛。」

 

「大舅子,這回你總算說得明白了。」林曉青一字一句用力說出口,覺得心臟疼得厲害:「可你看不明白。」

 

「我就是看得太明白了。」本田菊說,忍下喉中翻湧的熱血。

 

只在這時候,他想坦率些,為著即將要被奪走的他的女人。

 

不是只有林曉青要將感情埋,他也得埋,誰都得埋。

 

08. 突如其來的眼淚

 

本田菊戰敗的消息傳到本田大宅。

 

本田櫻神情未變一絲一毫,回頭就對林曉梅說:「妳要被帶走了。」

 

「哦。」林曉梅手中一頓,繼而再度繞起紅結子。

 

本田櫻從房裡出去了。

 

林曉梅依舊在繞紅結子,凝視那逐漸形成的同心結,只覺愈看,愈看出了好幾個模模糊糊的重影,如同隔著水光看物。

 

紙門外,本田櫻垂首站在迴廊上好半晌,隨後斂下了睫,撣了撣袖上潑墨狀的深淺痕跡。

 

不意間弄髒了吧。本田櫻想。回房換一身就是。

 

09. 觸碰不到的你

 

戰敗的消息過後,本田櫻又接到了本田菊使人捎回來的一物。

 

那是個染血的盔帽,斑斑駁駁,覆著薄塵,帽裡頭的黑帶子間夾了幾根髮絲。

 

本田櫻扯下其中一根髮絲,看著多黑亮,襯得她手指極白。

 

有這個又能做什麼用處?本田櫻想。

 

但她還是會收著,好好地收著。

 

10. 從別人那裡得到你的死訊

 

本田菊回來了,從頭至腳纏滿雪白繃帶,走步路就帶得渾身疼,得在宅子裡休養些時候。

 

本田櫻遣散了僕傭,親力親為地照料起兄長。

 

「林曉青走了。」本田菊說,握著陶杯的手使力過度,顯得指尖蒼白。

 

本田櫻本扭著白帕子,聞言動作頓了頓。

 

半晌,她說:「林曉梅也走了,他們在我們心中,都走了。」

 

本田菊向她看去,只見妹妹臉龐帶著一貫溫婉的笑,只有那唇角和他的指尖一般顏色。

 

白得似新紙。

 

他們的心,確實該也如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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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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